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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亮:北京的秋

01
 
北京是四季分明的城市。秋天呈现层林尽染的景色。
 
这里的灌木乔木随着时间逐步变黄乃至变红,它们有些任性,不遵守统一行动的规定。公路、小区和工厂,只要间隔种植不同的树木,杨树、柳树、银杏、塔松,在秋天会形成层层叠叠的彩妆效果。驱车走在这样的公路上,伴以一首乡村民谣,微启车窗,生活的局面瞬间豁然开朗。
 
全国人民都在秋天来看香山的红叶,因为这儿的红叶比其它地方更红,而且似乎还香。
 
北京人秋天也去香山,他们不单单是去「看」红叶,主要为爬山,红叶只是「登高」的背景。穿着运动便装戴着鸭舌帽在香山之巅俯瞰北京,感觉整个北京城都是自己的。通往香山的公路总是堵塞,北京的秋天很热闹。
 
秋天是不知不觉来临的,天骤然冷了,清晨的这种感觉到了中午又被烈日晒得没了踪影。昼夜温差很大是秋天的特色,这说明我们是从夏天逐步过渡到冬天的。这种过渡主要由「秋风」来启动和完成。
 
02
 
生活在京城的人都懂得,这里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夏季炎热且粘稠,春秋两季像这两个季节的使唤丫头,只起承上启下的作用,但是这承上启下又让人感到绝对的存在和明确的生趣。
 
丫头总是和倔强放在一起,她们什么都见过了,还什么都没得到,因此什么都向往。
 
过去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这在如今的北京城很难体会了。你不会在这儿闻到粮食的气味,有的只是工业化的现代城市的秋景。作家莫言曾经说,北京是一个没有边际的大村庄,那是形容这个城市的阔大无边以及永不停息地向周围土地的扩张与吞噬。这种吞噬是工业对农业的吞噬,是社会发展的征兆。
 
由于太快了,令人措手不及之余,又有些怀旧蕴含的伤感。
 
工业化的秋天总让人想到巨大的砖墙车间,东德式的倾斜的玻璃钢窗,爬山虎以及矗立在咖啡馆与餐厅外的法国梧桐,视野之内的一切都匍匐在大地上,再高的建筑此时都显得无比谦卑。秋天令人陷入对信仰的思索和生命的追问。
 
里尔克在诗歌《秋日》里说:
 
「主啊,是时候了。夏日何其壮观。
 
把你的影子投向日规吧,
 
再让风吹向郊原。
 
命令最后的果实饱满圆熟;
 
再给它们偏南的日照两场,
 
催促它们向尽善尽美成长,
 
并把最后的甜蜜酿进浓酒。
 
谁现在没有房屋,再也建造不成。
 
谁现在单身一人,将长久孤苦伶仃,
 
将醒着,读着,写着长信
 
将在林荫小道上心神不定
 
徘徊不已,眼见落叶飘零。」
 
03
 
秋风往往是在人们熟睡之际呼啸而来的,呼啦啦一夜过后落叶满地,这时候早起的人不光觉得寒冷来袭,覆盖在路上的枯叶也宣告了时间的转换。
 
秋风不仅把阔叶林的树叶吹到了地面,也让空气里的杂质一扫而光,这时候天空异常高远、透彻,天蓝得发白。
这时候是放风筝的佳节。老人儿童寻找空旷的场地,让风筝在空中扶摇直上。他们手中的线与线那头的风筝在风中飞舞,象征着希望。人们渴望向上,渴望飞扬,过起舞的日子。
 
只有在秋天,才觉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具体而微的诗句。
 
04
 
北京的秋天还有一项重要任务,贴秋膘。
 
天忽然冷了,人们来不及穿上足够厚的衣服御寒,并且对即将到来的寒冬有所畏惧,更主要的是,汗津津的夏天败坏胃口,到了凉爽的季节,什么都闻着很香。这时候,正适宜大快朵颐。
 
据说过去的北京人贴秋膘是吃烤肉,集中在烤肉宛,烤肉季等老字号那儿,羊肉为主,用炙子烤,站着吃,每人都要一斤起步。
 
如今北京城大街小巷遍布涮肉坊,人们贴秋膘的主要对象已然成了涮羊肉。一个铜火锅,用木炭烧起,白水熬锅,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涮几涮,裹足蘸料往嘴里一送。嘿!鲜,嫩,香。
 
肉要好,但蘸料极其重要。芝麻酱必须上等,配以酱豆腐、韭菜花、小葱段和香菜沫,现榨的辣椒油淋一勺。先吃羊肉片,再来几筷子毛肚,肉吃足了以后,用冻豆腐和顺白菜解腻,也有人喜欢加点粉丝或蘑菇片。当然,传统的芝麻火烧不可或缺,脆而香。
 
但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北京的二锅头,一口肉下去,兹溜喝口白的,四肢百骸为之通畅。生活的滋味一下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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