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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过分解读的日本物资诗句,被过分冷落的传统文化

文/刘兴亮(微信公众号:刘兴亮时间)
 
01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十五早就过了,新冠状病毒依然威胁着很多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湖北人民还处在病苦堪忧的焦灼状态,全国的医疗队近几天从四方汇集而至,举国动员,神州板荡之余众志成城。
 
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众人祈祷灾难早日过去,工厂等着复工,孩子闷在家里太久甚至开始想念课堂,两口子从来没这么长时间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甚至竟无语凝噎了。危机四伏。
 
02
 
中国的疫情不仅让国内的民众忧心忡忡,也牵动着一衣带水的邻居日本。虽然,给中国援助的不仅日本,只是,日本因使用汉字的漫长历史,造成了文化共域的现象,由此出现了关于古诗词的一些口舌之争。
 
朝鲜和越南过去也用汉字,此次疫情没有什么援助过来——看不到包装上的口号,不知这两个国家是否仍然沿袭着中国古文化的因子,暂且不说。
 
03
 
日本人的援助物资不同期抵达,外包装上印有一些捐助单位信息,此外他们会象征性地用一句话表达其关切之意: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辽河雪融,富山花开;同气连枝,共盼春来。
 
郁郁乎文哉!词句清新易解,语义隽永,发人深省。读来叫人暖暖的。
 
要知道,这些诗词都是中国古代文人所作,熟悉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很容易获悉出处。就此还有人专门做了注疏和评议,阐述此次捐赠物资背后的文化意义。
 
但是缘何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呢?在疫情危厄之际,有人忽然叫嚷「日本人给中国人普及古诗词」来了。有人迎风疾呼:「不读书,你连捐款留言都写不过人家。」
 
04
 
反观我国各地在抗疫前线宣传口上的工作人员拿出来的口号:
 
发烧不说的人,都是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阶级敌人。
 
今年过年不串门,来串门的是敌人,敌人来了不开门。
 
不聚餐是为了以后还能吃饭,不串门是为了以后还有亲人。
 
串门就是互相残杀,聚会就是自寻短见。
 
口罩还是呼吸机,您老看着二选一。
 
今天沾一口野味,明天地府相会。
 
我宅家,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口罩,我为自己省钞票。
 
过年躺在家,大家笑哈哈,过年遥哪跑,肺炎把你找。
 
今年上门,明年上坟。
 
老实在家防感染,丈人来了也得撵。
 
武汉回来别乱跑,传染肺炎不得了。
 
亲戚不走,来年还有;朋友不聚,回头再叙。
 
房门一关,被窝一钻,疫情过后,再去狂欢。
 
今年到处乱跑,明年坟头长草。
 
山外青山楼外楼,戴好口罩莫乱游。
 
……
 
洋洋洒洒,蔚为壮观。得承认,人民群众的智慧确实是无穷的!若令一个读书人伏案冥思,万不能想出这么多朗朗上口张嘴就能记住的「金玉良言」。
 
但是我们恐怕也能想到,这些话语具有一定的时效性,类似的宣传口号再流行,也不可能出现在庄严肃穆的场合里,就好比东北二人转尽管人民喜闻乐见,但它不会出现在国家大剧院一样。
 
至于原因是什么,我不能跟你说。
 
05
 
面对波及面如此广泛的传染病,竟有人心神驰骛,心不在焉,闲操萝卜淡操心,本已不顾体面。但还有一家媒体发表社论,针锋相对说这些古诗词没什么好的,还是「武汉不哭,中国加油」这样的口号更符合国情与民情,更能唤起民众的信心。
 
做这种比较,首先就是心虚的表现,日本人的原意是给中国人上汉语课吗?他们只是按照自己习惯做一件该做的事而已。
 
更令人惊异的是,该文章引用了一个哲学家的名言:「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从语义逻辑上分析。原文的意思是,在制度性地屠杀犹太人这种历史罪恶面前,任何文人的吟唱都显得软弱无力甚至有点无病呻吟。但似乎阿多诺后来也说过,类似的话太绝对了。
 
苦难需要被揭示,人需要彼此关怀,尤其是当他人陷入困苦的境地时,这是道德本能。在关乎道德的时刻,关注文化差异,显得不合理。
 
06
 
其次再谈谈古诗词,唐宋诗词是中国古典文学在世界文化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巅峰。从承继性上而言,没有什么民族比汉族人更懂得汉语和中国古典文化。
 
但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在新文化运动后,与传统的断裂是显著的,尤其后来繁体字的简化,导致多数人在教育中难以触摸到古典文化两千年的演进史以及其中的深邃内容。既然不能了解,也就难于甄别,至于文学作品,只是这座大厦中最表层的东西。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否也。没有传统文化的底子,又有几人能读懂《诗经》呢?不读《诗经》,何以知道那么多成语的来源和出处呢?何况其他。
 
07
 
文化丢了很多,但是另一种本事涨了不少。
 
那就是在一种统一和单调的语境中进行反反复复的锤炼,否则就不会出现「不明觉厉」、「蓝瘦香菇」这样莫名其妙的通行语了。
 
至于那些「三句半」一样的,轰轰烈烈的口号和标语,不妨挂在生产队大院或养鸡场,至于更多的场合,我们还是应该讲文明礼貌用语,而不是一味地以「谐谑」来博眼球,在庄严的时刻笑,在欢乐的时候哭,其结果往往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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